第108章

喊道:“文乐,替本王全了他的忠心。”   站在边上的文乐应声,挤开一堆大臣,在那言官惊恐声之下,抓住了他的后领,就要往那墙上撞。   那言官怕极,却又下不来台,只得软了身子装晕,紧紧闭着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周崇轻声笑,道:“年过古稀,仍能对高祖有这般忠心,实在是感人肺腑。既然如此,这朝堂琐事别浪费了这样的人才,听说高祖还缺一守陵之人,不如就派老先生过去守陵吧。”   装晕的言官心中在滴血,表面却不得暴露分毫,硬着头皮装晕,被那侍卫拖了出去,送回府中。   而周崇则坐在高位,声音冷冽地问:“如此......各位大人可还有何异议,一并提出来。”   谁还敢有异议!   镇国府的少将军就在朝堂之上站着,傅骁玉又在太上皇处伺候,谁给他们异议的机会?   是嫌给高祖守陵的人不够多吗?   周崇见没人搭腔,满意地点点头,说:“既然没有异议,那便讨论讨论登基大典的事宜。礼部尚书何在?”   张烈上前跪下,道:“臣在此。”   “交予你去办。”   “是。”   兵不血刃。   周崇依旧穿着那身王爷的衣服,走在皇宫之中,宫女太监们吃不准他的意思,见面便磕头,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惧怕的表情。   严舟推开珠帘,说:“殿下,庄鹤与王虎回来了。”   “叫他们进来。”   庄鹤与王虎进了殿中,王虎四下打量,他和庄鹤不同,是在边关一步步爬上去的小士兵,可从未见过皇宫这般吓人的阵仗。   那墙上嵌着的是夜明珠吗。   好家伙蜡烛都雕了龙啊。   这些个太监怎么脸都瞧不见,低着头能说清楚个啥。   “......虎子,虎子。”   王虎被庄鹤的声音喊回了神,一抬头就见周崇勾着一抹笑意盯着他。王虎无端起了一身寒意,道:“回殿下的话,有镇国将军的帮持,南岸战事暂时平稳。”   周崇点点头,说:“陈太守可带着的?”   “带着的。”   “如此便好,过几日带他进宫,来长生殿。”   长生殿,文帝住的地方。   周崇还没有登基,惦记文帝住长生殿住了大半辈子,没道理生命临到头了还得大张旗鼓搬出去,平白折腾。   王虎与庄鹤对视一眼,知晓这武帝身死的真相怕是要全然告知给文帝了,躬身答说:“是,殿下。”   半天时间,便把朝中局势稳定下来。   周峦站在城门外头,看着那在商队里头乔装打扮的山戎与阿斯等人对他挥挥手离去。   周峦吝啬笑意,抿着唇道:“若是此番将他们直接斩杀在这儿,辽岂不大乱?”   樊桦玩扇子的手微微颤抖,强压着一丝恐慌,说道:“殿下冷静。”   周峦扫了樊桦一眼,面无表情地往城中走去。   城门百姓毫无感觉,连朝堂之上换了人都不知道,依旧是这幅乐乐呵呵,只顾着自家事儿,这么过一辈子,也算得上可贵。   “烤米饼了!烤米饼!徐州特产啊,来尝尝!”   周峦步子微顿,走到那小贩前头,说:“徐州特产?”   小贩笑得眼角皱纹都起来了,他哪儿看不出面前这人非富即贵,笑嘻嘻地说:“可不是嘛公子,奴才刚从徐州回来呢。”   他这话一说,旁边的商贩们都默不作声地往旁边退去。   小贩耸耸肩,说:“如今徐州早就没有瘟疫了,我去一趟还回了家,一路与许多徐州人结伴同行,连一声喷嚏都没打!可怜我这些米饼,都是便宜进货便宜卖,赚个路钱,却让你们眼皮子浅的金林人给耽误了!”   周峦捡起一块烤米饼瞧,糯米晒干,裹着糖浆炒,像糖块儿一般,里头却是清淡的糯米香气。   “你有多少,我都要了。”   樊桦赶过来,将扇子往腰间一别,拿出一锭银递给小贩。   小贩乐着接过,大喊:“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周峦背着手离去,手里还拿着那半块米饼。   徐州特产,徐州特产,想来天各一方,吃着同一种食物,也算是缘分。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燕真拿着一块烤米饼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我? 第151章 榆钱烧饼   周峦早已封王,却因为文帝要他与太子形掎角之势,被迫长期留在金林,哪儿也去不成。   王爷府就坐落在镇国府不远处,十分低调。   樊桦提着一篮子的烤米饼,跟在周峦背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王府。   祝青松听到了消息,穿着一身金吾卫劲衣,前来行礼,说道:“王爷,周璋没抓到。”   周璋周璋,犯下此等大错,自然不能继续做那太子之位。   周峦皱眉,说:“鱼儿走了没事儿,只要饵还在手中挂着,不怕他不上钩。”   祝青松惦记元晴与自己弟弟一般大的年纪,在找他踪迹的事儿上十分上心。周璋狼子野心,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将他囚禁之后,又带回了偏院暗室,日日照顾着。   可惜前朝事儿多,千百提防,却终有一疏。   祝青松将元晴救出来后,并未藏匿踪迹,大剌剌地将人送来二皇子府上,明摆着要让人知道。   元晴,在二皇子府。   想要人,你自己来救。   元晴躺在院中的摇椅上,太阳晒得他睁不开眼。   迎春花攀上了院墙,悄不声息地开放了,他也没心思去多惦记一分,只享受着这最后的一段时光。   皮肤如同被人活剥了一般疼痛,喉头的腥甜也强压不下去。   这等恶性的毒,从无解药。   元晴不告诉任何人,安生地住在二皇子府中,看院子外头小儿放纸鸢,那小金鱼上了天,在层层白云之中,灵动可爱。   “可用过膳了?”   元晴挣扎着坐起身来,对祝青松笑笑,说:“用过了,劳祝先生费心,小厨房日日准备的都是我爱吃的。”   桌上还摆放着一碟子饼子,吃了一半就放在那儿了,是榆钱的馅儿。   春天刚来,长出的嫩榆钱有淡淡的甜香味。   见祝青松盯着那饼子,元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刚刚吃太多了,小厨房怕我还惦记,又送来了几个。”   祝青松掀开衣摆,坐在旁边石凳上,说:“你有何打算?”   打算?   若是自己身体尚未中毒......   元晴想着,躺回了摇椅之中,说:“到处走走吧,听说那兰都处处都是兰花,我还没见过呢。”   万事回到正轨,镇国府人去楼空,老夫人与紫琳都去了南岸那边。文乐让马骋下令,不过半天功夫,隐匿在金林城中的镇国府奴仆又回到了镇国府。   大开院门,擦擦灰尘和脏污。   百姓们看着那紧闭了好几日的镇国府又重新开了门,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文乐的手还用帕子包裹着,听苗远的安排,时不时便要伸手动动,免得伤口长到了一处,又得重新撕裂等它愈合。   小轿子晃悠着,文乐半个身子都倚靠在傅骁玉身上,道:“腰疼。”   “你疼个什么?”傅骁玉嘴上说着,手却帮他揉揉那酸硬的腰,说,“昨儿不都是我动,你躺着喊爽就成,还给你劳累坏了?”   两人不顾忌声音,轿子外头跟着的马骋痛苦地捂住耳朵。   这思竹怎么还没回来,这种痛苦不能让我一个人承受。   插科打诨,一路闹到了聂府外头。   聂寻早早地就在门口候着了,见轿子停下,先行了礼,道:“下官给少将军、祭酒大人见礼。”   轿子帘门掀开,傅骁玉先一步出来,虚扶了聂寻一把,说:“自家人,不讲虚礼。”   聂寻苦笑了一声,他与傅澈成亲至今,傅骁玉倒是见过不少次,可这少将军从成婚到生孩子,就没见过几次,下马威却是一次一次又一次,那可是镇国府的嫡孙,他哪儿敢拿乔。   文乐下了轿子,扫了眼聂府的大门,怎么看都觉着不气派。   “进府吧,澈儿从不夜城刚回来,想着要见大人,还未休息过呢。”   文乐眉头一敛,说:“她不休息你就让她干等着?”   聂寻诺诺地道:“澈儿、澈儿的性子,我也劝不住啊。”   文乐被他的话一噎,不知道说啥好,只顾着拿眼睛瞪他。   傅骁玉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叹着气往府中走去。   随便掐去吧,他还惦记着小外甥呢。   朝中局势一稳,傅府与镇国府便悄无声息地回到金林,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不见客的依旧不见客,谁说都不好使。   小娃在聂府哇哇地大哭,傅骁玉推门进入,看傅澈手足无措的模样,笑道:“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竟让一个小娃给拿出了?”   傅澈听到动静,抱着小娃往傅骁玉怀中塞,说:“都说外甥像舅,奶奶可说了,和哥哥小时候闹脾气的模样一模一样,谁哄都不搭理,非得把脾气发了才开心。”   聂寻与文乐一前一后进来,小娃朝着聂寻伸手,聂寻连忙接过,说:“怎么又哭了,见着舅舅不开心吗?”   小娃钻到聂寻的怀里就不哭了,吊着泪珠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文乐和傅骁玉。   文乐原本还想大着胆子抱一抱,见他哭就缩到傅骁玉背后了。   傅骁玉回头瞧他,说:“躲什么?还能吃了你吗?”   文乐扫扫袖子,说:“我杀孽重,怕吓着他。”   一旁的傅澈嘴角笑意微敛,上前抱住小娃,就往文乐怀里塞。   文乐吓了一跳,又不知道怎么搂抱,觉得怀中似抱着一朵轻柔的纱,他但凡用力便会被抓出痕迹来。文乐往后靠去,大半个身子倚在桌面上,让小娃趴在他的胸膛处,大眼瞪小眼。   小娃看他发簪上头嵌着的亮晶晶东珠,伸手便要去抓。   文乐一扯,直接将那发簪取了下来,反手一扥,将发簪尖利的部分直接抹平了去,递给了小娃把玩。   他散着一头的黑发,看着小娃用柔软的手指抠那东珠,松了口气。   一抬头,便见着那三人瞪大眼看他,文乐挑眉,问:“咋了?”   傅澈笑着摇头,说:“少将军若是做了父亲,怕是别家的小娃都艳羡这般荣宠。”   傅骁玉心头微动,表面却看不出个什么,只见文乐抱着那小娃,笑着说:“说起来,允儿随奶奶去南岸了,还没来见过你呢,该是喊一声姨姨,说不准还能讨着一份压岁钱。”   傅澈嗔他,说:“这就贪上我的钱了,少将军这般吝啬,可见我哥哥在镇国府如何‘水深火热’。”   “你哥管家管得还不够呢,府里上上下下,哪个月钱不得在他眼皮子底下过账!”文乐吼着,把小娃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说,“你哥一发脾气,不闹不吵,头一份先停了我的月钱。可怜我军功颇大又无实权,今上赐的金银珠宝下了官印又不能花出去,铜钱一枚掰做两枚用。”   傅骁玉瞪眼,道:“你这人好不讲理,整个傅家都与你做嫁妆了,还不让我惦记惦记库房那三砖两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来一回,倒是把傅澈逗得直乐。   说过话,小娃攀在文乐的肩头睡着了,临睡前还抓着他一缕长发不放。   傅澈小心翼翼抱他回房,文乐踮着脚目送,直到人进了里屋,问:“可取了名字?”   “还未取名,家里老夫人四处游玩,归期未定。澈儿慈孝,说该是长辈取名。”聂寻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福至心灵,往傅骁玉身上一看,说,“祭酒大人文曲星在世,不比我们这些粗人,若愿给小儿赐名,也是好的。”   文乐笑骂,说:“我家不磷教的可是皇子皇女,你好厚的脸皮敢让他赐名,若是缘分到位,是不是还得当场收个学生,书还没念,先把辈分占上?”   聂寻摸摸鼻子,说:“我找了算命先生,说小儿文学出众,若是真能做祭酒大人的学生,肯定光耀门楣。”   “你这人惯会顺杆儿爬!”   傅骁玉笑笑,说:“取名一事重大,该由老辈取,我就不僭越了。至于收学生这事儿,他何时能来镇国府行磕头礼,便何时收。”   聂寻惊喜地直笑,连忙作揖,说道:“先替小儿谢过祭酒大人。”   镇国府中无人,严舟扑了个空,无奈地摇摇头,说:“这些都是九殿下的赏,还请转告少将军一声。”   得了回复后,严舟便往宫中赶,他这一出来,宫中那位总觉得缺了些什么,每回都要发一会儿脾气,跟个小孩儿似的。   天色正好,护城河边的柳树发了芽,叶片青绿干净,像是透亮的翡翠。   严舟没坐轿子,看着护城河的景色,一路走到了宫门。跟着的小太监叫苦不迭,生怕这位要紧人回宫晚了,招上头的骂。   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在下宫钥之前到了宫门口。   严舟瞧着那正在施工的宫门,问:“侍卫大哥,这是在修什么?”   侍卫拍拍脏污的手,说:“马上登基大典,皇宫里里外外都要换新。这宫门是内务府吩咐下来的,说是九殿下的命令,要在这宫门上嵌琉璃石。”   严舟一怔,一眼瞧过去,旁边的宫门已经完工,火把照耀之下,那琉璃石闪着淡淡的光,如同星辰一般。   “景王府算得了什么,以后让你看更气派的。”   在那徐州郊外,陈太守的屋门被少将军一脚踹断了。   周崇曾跟他说过,南岸运来了琉璃石,嵌在门上,顶比那陈太守的漂亮。   琉璃石到了陆洲,周崇却没急着去嵌。   严舟还以为贵人忙碌,脑子里装着一万件事儿,这种小事儿当然不会记在心中。   夺位、登基大典,哪个不是要紧的事儿。   他偏偏记着这个。   “小严公公、小严公公?”   严舟回过神来,提起长长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