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傅骁玉揉揉酸涩的眼,暗道自己装睡能力越来越好了,能让那武力高强的文乐安心离去,便是他再一夜不睡,也忍得。   屋里全是安神香的味道,傅骁玉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手里拿着文乐留下的荷包。   别家心爱之人留的荷包,装着花草,日日夜夜都有沁人心脾的香味。   他家的小夫郎荷包里装着满满的醍醐饼,浓烈的奶香味透过荷包都能传出来,里头包裹着馅料,表皮吃着像豆腐一般,若是能沾上一点饴糖是最好不过。   傅骁玉翘着腿把那醍醐饼掰碎了一点一点尝,眼瞧着蒋玉瞪他,道:“怎么?瞪我作甚?没见过这么感人的爱情故事?”   蒋玉:“......”你他娘的好像真是有点那什么大病。   天一亮,那屋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梳着辫子的小女娃探头探脑的,一眼就瞧见了傅骁玉,瘪着嘴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若桦,父皇在哪儿呀?”   若桦的脸色苍白,抖着手拉那小女娃的细腕,道:“在、在里面吧。”   “十六殿下。”傅骁玉眉头轻皱,看着来人说,“您怎么会来这儿?”   小十六本想无视傅骁玉,都撞上来了,只能仰着头看他,说:“太子哥哥说父皇病了,让我来瞧瞧,我都很久没有见过父皇了。夫子,父皇在那儿呀?”   文帝咳嗽着从内屋出来,一见小十六,大骂:“周璋到底要做什么?!”   皇帝发怒,若桦只得白着脸跪下,道:“殿下、殿下说,十六殿下讨人喜欢,若是皇上在此呆着无聊,可以将十六殿下留下来......”   留下来作甚?看他们父子相争?还是以小十六做威胁,逼着他就范?   若桦难忍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微颤,说:“殿下还说,到了晚上,会前来看看陛下是否完成了让位书。若是还未完成,与辽的关系刚刚缓和,和谈书不如姻亲,那单于山戎是绝顶的聪明,还未有正妻,待十六殿下......十六殿下及笄之后......”   文帝握着一茶盏,丢到地上,碎成无数碎片,把小十六吓得直往若桦怀里钻。   作者有话说:   乐乐:浪漫顶什么用,肚子填饱才是正道。(完结倒计时啦,大概还有八、九章完结。然后就是甜甜番外啦,可以点梗,酌情书写。) 第148章 羊羹   笔墨的味道十分浓烈,在高台之上,文帝握着笔,愤恨地盯着那书卷。   小时候刚去国子监时,武帝不喜欢念书,日日用拿笔在宣纸上画老虎。夫子严厉,被发现之后,只能让蒋玉去顶锅。可怜蒋玉聪慧至极,从未招惹过夫子,却得替武帝受罚。   戒尺打在手心里,文帝瞧着就疼,每每都往后躲。而蒋玉却一丝表情都没有,直面那红肿的手心,被打完还得弓腰行礼,谢夫子教导,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武帝向来是皮糙肉厚,不知道那打掌心有多疼,照样央着蒋玉与他去教练场射箭、骑马。文帝偷摸着看到过蒋玉自己上药,见那红肿的手心晶莹剔透的,似已经起了水泡。他拿针挑破,挤出脓水,再包扎好,仿佛在给别人包扎,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文帝怕疼,只得乖乖念书练字。   想起以前的事儿,文帝猛地闭上了眼,痛苦地捂住脑袋。   小十六被文帝的怒火吓到,不敢与他说话。小孩子心性,只躲在若桦那儿,哭得抽抽噎噎的,不敢抬头。   傅骁玉走到人跟前,拍拍小十六的脑袋,说:“殿下莫哭了,吃不吃甜点?”   提起甜点,小十六才想起来自己带的吃的还没吃,可怜兮兮地抹开脸上的泪,从自己的小布兜里拿出羊羹来,说:“我自己有!”   那羊羹是冰冻过的汤羹,这个季节放着也不会坏,小十六爱吃甜食和荤腥,小布兜里的吃的从未断过。   小十六一边吃一边小心翼翼打量文帝,低声道:“夫子,父皇是不是生气啦?”   傅骁玉掀开衣摆,坐在她旁边,说:“生气是人之常情,难道殿下不会生气?”   “会呀!十五扯我发辫儿的时候,我很生气。”小十六说着,看傅骁玉坐在自己身旁,小手一掰,将羊羹分做两半,递给他一半,说,“那山戎真的很聪明吗?”   傅骁玉动作微顿,说:“怎么?殿下想嫁去那边关?”   小十六叹气,说:“不都是这样吗。十二姐姐不也嫁到波斯了?”   提起周十二,小十六有些丧气,举起手来,给傅骁玉看她手腕处的金链子,上头挂着各色的宝石。   “十二姐姐托人送来的生辰礼物,可我的生辰已经过了半年了。”   男女有别,傅骁玉看着那耷拉的脑袋,也没伸手安抚,只看了她一眼,说道:“臣会观相,殿下眉眼分明,唇口颜色红润,乃是吉象,绝不会嫁到远方。”   小十六仰头看他,说:“夫子还会观相?”   “臣任祭酒一职,时常与观星者闲聊,说着说着便会了。”   “我不信。”小十六瘪嘴,“若你真能算出来,可算到父皇让你与一男子成婚?”   若桦有些不安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传说中君子有仇现场就报的傅祭酒,悄悄用手扯了扯小十六的袖子。   傅骁玉没生气,笑笑说:“臣不一样。臣与少将军情比金坚,为了不亏待这份感情,才求得皇上赐婚,得一好名。”   小十六眨巴眨巴眼睛,说:“你真与少将军情比金坚?不是迫于无奈?”   若是平日,傅骁玉定会乱说一堆话来佐证,瞧见小十六那澄澈的眼睛,什么华丽的词藻都都说不出来,最终也只是点点头。   “是,臣爱慕他,远胜一切。”   杨擎早已娶妻生子,文乐顾忌镇国府的身份,还从未上门拜访过。难得上一次门,还是要做些大事。   翻过院墙,文乐一踩到实地,就让面前的女人吓了一跳。   那女人用布带子绑起衣袖,将衣服晾晒在院中。旁边的小娃手里拿着拨浪鼓,像个小风筝似的满处跑。   文乐有些别扭地看了那女人一眼,低声道:“嫂、嫂子好。”   杨氏笑笑,说:“少将军,久仰。”   进了屋内,小娃坐在桌子腿边上,仰着脑袋去打量这个进屋的叔叔。   文乐不敢乱动,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也盯着那小娃看,道:“你几岁了?”   小娃说话不清楚,支支吾吾半天,文乐也没听明白。   杨氏换了一套衣服出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说:“关儿两岁了,刚学说话的年纪呢。请用茶。”   文乐赶紧接过,刚烧开的水,烫得他龇牙咧嘴的,把那小娃逗得直乐。   三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坐着,文乐向来不熟悉与女儿家接触,上一个让他这么无所适从的还是那宜安公主燕真。   寻常女子常居闺阁,从不出门。而面前这个杨氏,文乐倒是知晓,从与杨擎一同去过各种地方随军。军营里头有不少人钦佩她,巾帼不让须眉。   杨氏见文乐始终不说话,笑着搭腔,说:“夫君常与我说起那边关的日子,不知养父可好?”   养父便是那个养大杨擎的伙夫,文乐刚从边关回来,自是知晓,答道:“挺好的,惦记杨擎,老是开玩笑说他不孝,金林美酒众多,也不给他寄上一壶两壶回去。”   杨氏无奈地摇摇头,道:“养父身子不好,酒水不能多喝,可惜他不愿离开边关,不然夫君早就......”   话到嘴边,杨氏没说完,笑笑抱起关儿,说道:“听夫君说,少将军也有一养子?”   “义子,早已入了族谱。”文乐说着,想起靳允的模样,道,“小孩儿心思重,惦记靳家苦楚,却又不忍惹老夫人不高兴。我便做主,只替他加了文姓,待他及冠之后,去徐州再寻寻有无亲人,替他取字。”   杨氏叹息,道:“少将军良善。”   “为人父母,当时如此。”听到杨氏轻笑,惹来文乐不解,挠挠脑袋,问,“我可说错了?”   杨氏摆摆手,说:“不是,只是夫君只说从前的事儿,我老觉得少将军还是他口中那个爱惹事儿的小霸王,倒是没想到,见的第一面,竟与少将军聊这些家中琐事。”   “家宅内院,需要人解决的事儿便不是琐事。”文乐说着。   杨氏有些讶异地看了眼文乐,勾着唇想着,杨擎日日与自己念叨少将军如何如何,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到了下午,杨擎才迟迟归来。   文乐一见他便道了歉,说:“身份特殊,不能常在外头转悠,只得入内院休整,兄弟勿怪。”   他这般直接清楚,当着杨氏的面,把话说得十分通透,倒惹得杨擎在那儿不住地笑,对着自己妻子挤眼睛。   我没说错吧,这少将军,一等一的守礼。   说完话后,文乐与杨擎坐在内屋商讨,说:“宫中情况不稳,拖一日便是一日的危险。二皇子那处我已前去走过一趟,金吾卫虽在他手,他却不愿担上夺位的罪名,把所有事儿甩给九殿下。”   杨擎瞪大眼,说:“他这般糊涂?”   “倒也不是,皇家人最顾忌名声。他对夺位没有兴趣,现在还掺着这浑水里头,也无非是与今上的父子情尚未消失殆尽,他与九殿下没什么联系,自然也不愿意参与到九殿下的夺位进程中去。不过二皇子说可以让金吾卫维稳,有他作保,金林起码不会大乱,尽量将事情归置到前朝之中,快速结束。”   杨擎皱眉,问:“少将军可有计划?”   两人正商讨着,杨氏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个男娃,说:“夫人好,我乃礼部尚书张烈义子张无虞,义父叫我前来告知您府上贵人一声,今日朝上消息,说明日重开勤政殿,开始上朝,宴请百官,恐有大事发生,叫他务必小心。”   说完人就跑了,穿着一身的小厮衣物,在人群中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和那入了水的鱼儿一样。   杨氏知晓消息紧迫,不然以礼部尚书谨慎的性子,也不会找这么急切的法子传递消息。她连忙关上门,把大锁落下,提起裙摆往屋里跑,将无虞说的消息告知屋内两人。   “重开勤政殿?”杨擎怔楞,“这消息到底是皇上的,还是太子的?”   文乐拧着眉,说:“我今日再去宫内一趟,周璋恐怕快拿到让位书了。”   长生殿外多了一倍的侍卫,摩肩接踵,似怕里头的人钻地跑了一般。   里头文帝已经将让位书写好,拧着眉坐在高处,握着笔不放。   周璋站在远处,用手帕捂住口鼻,轻声咳嗽,他的脸色也不太好。   傅骁玉瞧着暗暗称奇,这周家到底是什么毛病,明明皇位就差一步就能到手,怎么表情还是这般凝重。   周璋一步步往里走去,见文帝盯着他,竟是笑了,道:“父皇何苦这般盯着儿臣?”   文帝轻叱一声,说:“朕就是不知,日日陪伴在侧的竟是如此狼子野心。”   周璋不答话,掀起衣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父皇可知,儿臣是何时起了这大逆不道的心思?”   “何时。”   “搬出王府的时候。”   周璋像是陷入回忆,慢吞吞地说着:“娘亲要儿臣努力,儿臣日日夜夜泡在书房,从未出去半步。娘亲是大家闺秀,自幼便是学习皇后之道,要儿臣性子温和、笑,与官员们保持联系。寻常小孩儿玩的是小木马,儿臣玩的是沙盘。父皇知晓王府阶梯有多少个吗?有二百三十个,每回儿臣犯了错,娘亲便要儿臣跪着爬那阶梯,要给儿臣一个教训,才记得住不会再犯。那么多人,小厮、丫头、和护院,目不斜视,儿臣嫌他们的眼睛太沉,压得儿臣跪不直。   “父皇继位,儿臣从王世子变成了太子,一夜之间,似乎所有人都变了。原来东宫的台阶,那么少,少到儿臣跪下,都算不得娘亲口中的责罚。那会儿儿臣就在想,若是这皇宫也能成为儿臣的就好了。儿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阶梯,一阶、一阶全部铲平。”   周璋说着,看向高位,问:“父皇,您说呢?”   作者有话说:   小十六:我读书少你别来诓我。   傅·能追帅哥能教书能拿烧火棍锤倭寇还能算命·布灵   番外可以点梗哦 酌情写 第149章 藕粉   长生殿安静异常,文帝不敢相信自己向来蠢笨的太子,骨子里却是这般偏执疯狂。   钟鑫在敲门,周璋收回眼神,侧身走出去,说道:“何时吵闹?”   钟鑫眉头紧皱,说:“消息暴露了。不知道谁人传的消息,春闱的金林学子们,皆堵在宫门口,道......道......”   “道什么?”   “道太子狼子野心,禁锢今上只为褫夺皇位!”   周璋冷笑一声,说:“文人,呵,可查到何人撺掇的?”   钟鑫点头,说:“暗探说是一名叫欲扬的作画先生。”   “皇族尊严不得践踏,若是再闹事,直接收押官府。”周璋轻声说着,道,“至于那欲扬先生,早些把人抓住,那般想要替人出头,孤倒是想看看他自己的头够不够孤砍的。”   “是。”   侍卫们整整齐齐地往外跑去,面前人马少了一部分。   正说着准备进殿中,周璋眉头轻皱,道:“那是东宫?”   钟鑫定睛一瞧,只见那远处起了星星火苗,浓烟滚滚,正是那东宫之处。   侍卫急匆匆地跑上前,说:“殿下、殿下,东宫失火,还有刺客,似、似匈奴一般!”   “匈奴?”   “是,九尺大汉,胡须遮面,一身的羊膻味遮都遮不住!手握的也是那斩刀!”   若是普通人便也就忍这么一时。   可是匈奴。   匈奴贼子。   周璋闭上眼,不敢多赌,回头看了一眼已成定局的长生殿,便道:“叫侍卫过去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