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许他们透露偏院的半点消息。   周璋端着两碗黑乎乎的药进屋子里,里头十分昏暗,点着一支清淡的香,闻着像是草木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深呼吸,想多吸上一口。   元晴躺在床铺中,旁边的手帕沾着血,他见周璋进来,撑着身子往后靠,道:“太子不忙着逼宫,一天天的来这儿图什么?”   周璋不接话,将那药碗递给他,说:“快些喝下,待会儿凉了就更苦了。”   元晴不肯,瞪着杏眼看他。   两人已经保持这样奇怪气氛好些日子了,周璋并不纠缠,干脆利落地抬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大半,随后死死地箍住元晴的后颈,迫着他扑到自己面前,高昂着头,将那药汁度了过去。   元晴伸手掐他,被周璋的手腕扣住,动弹不得。   一副药喝完,元晴歪倒在床边,不住地咳嗽着,用手帕擦喉头溢出的腥甜。   周璋将另一服药一并喝下,见元晴看着那药碗,突然想起,轻声笑道:“倒是忘了告诉你了,你的目的达到了。”   元晴怔楞,说:“什么?”   周璋抬起他的手,抚向自己脖颈处,说:“喉头发痒,一咳嗽便是止不住的腥甜味。日日沐浴才能洗去一身兰花香,走两步路就开始气喘,偶尔还会头晕看不清字。你中毒何等痛苦,孤感同身受。”   元晴想出这个阴毒法子时,并不知晓要如何迫着那周璋与自己日日接触。合该对方色/欲滔天,反倒全了他下毒的心。   天道轮回。   周璋收起碗来,桌前取来一碟子糖醋荷藕,放在床边,便匆匆离去。   口中发苦,元晴捻起一块荷藕,酸甜的味道在口中爆开,将药味驱散了个干净。   周璋走在宫中,人人皆是恭敬无比,除了偏院那床上,他甚少能见着别人的脸。   大家都是安生地跪着磕头,连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了。   一封密信落在他的手中,钟鑫拍拍身上的灰尘,道:“南岸来的。”   南岸有异动,倭寇似乎联系了那远处的海岛,纠结不少的暴民作乱,似要将整个南岸吞并。若是让他们占领了一块儿地,他们便能像那一窝兔子一般,只秋天的功夫,便能站稳脚跟,蔓延出一堆一堆的倭寇出来。   大事未成,先来外患。   钟鑫皱得眉头很紧,问:“殿下,这该如何是好?”   周璋面色未变,在茶碗中倒上一杯清茶,说道:“这个消息别瞒着,你找人在民间传,把情况说得越危急越好。”   “殿下?”   “别担心,有人会替我们解决。”   关于战事的消息,向来是人们传播得最快的。   开始只是一个传言,慢慢地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跟自己亲自去那南岸逛了一圈似的。   这消息并不能瞒住周崇,马骋面色并不好,说:“这说不定是宫中那人的诡计!”   正说着,外头飞进来一只信鸽,周崇打开,扫了一眼。庄鹤、王虎俱在陆洲,南岸出事他们便是第一时间知晓的,五万兵马已经投入到战争之中,只怕不日就会有更严重的军情传到金林。   周崇背着手细细想了一番,摇头,说:“船儿,传密令,让镇国将军带领十万兵马转向去往南岸,助文家军渡过难关。”   马骋拉住要出去的严舟,说道:“殿下?!那十万可是咱们的指望,若是那十万兵马按照计划到了金林,南朝尽得你手。”   周崇看着马骋,轻笑道:“你和你主子爷一样,是做官的料,却不是做皇帝的料。”   严舟挣开马骋,乖乖下去传令。   马骋只得叹气,他惦记着自己的主子爷,自然希望眼前这个九殿下越早继位越好,免得他担心在宫中管不住嘴的主子爷被人砍了脑袋。   农家小院来来往往没有几个人,严舟进了屋子,见周崇紧闭着眼站在屋中,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跟前,替他揉开眉心的皱纹。   “船儿可怪我?”   严舟收回手,问:“为何要怪殿下?”   周崇睁开眼,搂住严舟的腰,说:“若是那十万兵马能回来,我登基的当日,便是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   严舟不由得笑出声来,捂着嘴道:“殿下可是傻了?将奴才今后狐假虎威的日子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被严舟的话逗笑,周崇也收起了一副愁绪漫天的表情,说道:“我不能赌。徐州鱼米之乡,已经重回正轨,旁边的陆洲、不夜城,皆是要道,南岸一失守,便是要命的事儿。”   严舟知晓他心中苦闷,明明权势就在眼前,却为了道义不得不将它推出去。   “可那十万兵马,真能听殿下的调动?”   周崇笑着亲他,说道:“东宫那位能假传圣旨说父皇重病不得上朝,由他侍疾。我如何不能假传圣旨让镇国将军转道去南岸?镇国将军把控着十万兵马,他对兵马的控制力比咱们想象得都好,圣旨只他一人瞧过,放着那南岸守城的亲儿子不救,难道镇国将军还要大剌剌地说‘这圣旨是假的’,来金林抓我不成?”   严舟想清楚了,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可惜少将军,日日夜夜惦记着回金林,如今又要去那南岸跑一趟,只怕心中憋闷得不行。”   周崇想了想,不置可否地说:“文乐一颗心拴在傅骁玉身上,若我没猜错,他已经往金林赶了。”   “可是......”   “别替他操心,他有的是法子脱身。”周崇说着,背着手道,“更何况,此番大事若是能成,我便是那坐在龙椅上黄袍加身的皇帝,我说他并无擅离职守之嫌,谁敢与我多嘴?多嘴一句,我便扇他一个嘴巴子;多嘴两句,我便割了他的舌头。一来二去,总有人学得乖。”   周崇面对严舟时,声音总是温柔的,此刻却用这般温柔的腔调说着可怖的话。   明明以前还是那般怯懦的小孩子......   严舟心想着,握住了周崇的手,道:“殿下变得越来越沉稳。”   周崇煞有其事地点头,与严舟十指紧扣,说道:“安家立业,家已经安了,自然是要努努力把业给立了。”   作者有话说:   明日小别胜新婚有排面! 第147章 醍醐饼   马匹嘶鸣声不绝于耳,城中到处都是人,还是日日夜夜看着傅骁玉与文乐爱情故事话本睡觉的人。   现在话本越来越高档了,便宜的只有字,贵的除了字还有图,还有那些摆不上台面的香艳桥段。   文乐怕让人认出来,一直面巾蒙面,将头发用木冠别起来。   借着守城之人换班的时机,文乐飞身而下,躲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守卫回头瞧了一瞧,只见树叶微动,仿佛刚刚只是一阵风。   文乐这一去便未停下来过,直接去了皇宫。皇宫的守卫越来越严密,太子是怕了他们这群武人一天到晚进皇宫如过无人之境。   不过防守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文乐躲靠在屋顶,看着那琉璃瓦,一抬眸,便看见那工程侧后方灯火通明的地方。   长生殿。   “皇上都多久没出长生殿了,你说会不会......”   “别瞎说!太子每日都去侍疾,还有人听到皇上发怒的声音呢!”   “好些日子没上朝了,前朝后宫的,都安静得像是没人住似的......”   几个小太监低声聊着天,生怕被管事的听到。一个小扫把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说着宫中的事儿,哪个太监又让人砍了头丢出去,哪个宫女又被发配到浣衣房洗衣服,终日不得逃离。   文乐颇有兴趣地听了半晌,眸子一转,往浣衣房去。   已是半夜,还有宫女在洗衣服,日日夜夜不嫌疲惫。   院子中晾晒着各个宫中的衣服,那大太监的衣服就晒在院中,十分显眼。   文乐看了眼自己这十分扎眼的白衣,长手一勾,将太监服收入怀中,快步离去。   宫女还埋着头搓衣服,伸手敲一敲僵硬的后背,这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长生殿不大,睡下三个人却是完全够了的。   旁边的耳房四五张床,就怕半夜文帝要人伺候,叫不来人。   傅骁玉枕着自己的手臂,将腕处的檀木珠子拿下来,一颗一颗地拨弄。   自从他进了宫,也就失去了文乐的消息。他不知晓他是否回来,也不知道他是否受伤。   “半夜不睡,我道宫中只我难以入眠,原来祭酒大人也无法入睡。”蒋玉冷哼一声,说,“不知祭酒大人惦记的那位少年郎,如今何在。怕不是还慢悠悠地在回金林的路上,不知晓自己发妻如何危急。”   傅骁玉懒得跟他搭腔,听他聊起文乐,轻笑一声,说:“还以为蒋公公半夜不睡惦记什么呢,原来是替玉惦记那小夫郎。也是,怪玉忘了蒋公公如今已是残缺之体,乐意听旁人道些床畔之乐聊以慰藉。既是如此,玉也不好藏私。说起那少将军,可真真是芝兰玉树,玉头回见那般耐弄的身子,摸摸碰碰便要人抱,喊着疼了、不舒服了,却还往人怀揣里头钻......”   “傅骁玉!”   蒋玉气急败坏地大骂。   傅骁玉却面色不改,啧啧两声,说:“个中销/魂滋味,难以言喻,只恨不得将他日日拘在床上,哪儿都不准去。”   蒋玉只顾着瞪他,突然似听到了半点异动,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看向某一昏暗之地。   傅骁玉也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可惜他没有武功,风声便是风声,雨声便是雨声,没那些武人会的听声辨物的功夫。   那处昏暗跳下来一个人,耳朵微红,轻手轻脚地往前走着。   烛光微闪,傅骁玉瞪大了眼,猛地扑上前将人牢牢抱住,那太监帽就这么落在地上,砸灭了其中一根蜡烛。   “你怎的、你何时......”傅骁玉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将文乐的下巴抬高,热切地吻着他的嘴唇,道,“不管了,先让我亲亲你。”   文乐抿着唇,与他亲吻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神都不愿给蒋玉那边。   傅骁玉细想一番,问:“何时来的?”   “你、你说我的时候......我本想着直接下来的,后来又、又......”   又什么。   见自己妻子说得越来越过火,文乐这常年没什么反应的害羞神经难得起了性子,将他整张脸逼得通红,更是不敢下来。   一旁的蒋玉大吓,他的武功已经很高了,起码皇宫之中,无人可以与他匹敌。   这文乐竟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那房梁处呆这么久,若不是傅骁玉说话过火,惹得他呼吸乱了套,只怕自己现在还不知道那房梁上竟然有个梁上君子。   蜡烛全数熄灭,只有墙上一颗夜明珠还闪着极其微弱的光芒。   文乐将近况一一告知傅骁玉,说:“太子既要名正言顺,便不可直接对皇上动手,咱们还能抢占先机。”   傅骁玉点头,揉揉文乐的腰,迫着他倒在自己身上。   既是聚少离多,文乐自然也乐意与自己爱人亲昵。可到底旁边还有个陌生人,文乐一想起对方也许是杀害武帝的凶手,就无法忽视他,撑着身子坐得笔直。   傅骁玉替他脱去那刺眼的太监服,着一身雪白的亵衣坐在床上,拿棉被裹得严严实实,问:“又是冬日行军,膝盖可疼?”   文乐都打定主意对方要问一堆军事,没想到是关心他膝盖,低声说:“不疼,洛桑给我做了一对护膝,日日给我用着。”   “洛桑?你那发小?”   察觉到对方话中的酸意,文乐笑笑,说:“真酸,小醋罐子打翻了。”   傅骁玉轻哼一声,并未反驳,说:“今晚上要回去吗?”   文乐想想,原本想见一面就走的,看着傅骁玉的脸,改了话头,说:“我看着你睡了再走。”   白日太过明显,如今宫中十分紧迫,文乐也不敢在此冒险。   傅骁玉听闻躺在床上,低声说:“若我不睡,你岂不是不走了。”   文乐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傅骁玉叹气,将眼睛合上,嘟囔一句:“风水轮流转,倒要我夫郎念叨我小孩子气了。”   文乐给他盖上被子,睡在他身旁,低声说:“等事了了,便合了你的心愿。”   心愿?   什么心愿。   当然是那日日拘在床上的心愿。   傅骁玉微勾着唇,似已经梦到了那日子一样,恍惚间睡了过去。   蒋玉看到傅骁玉那难得不设防的模样,嗤笑一声,说:“众人眼中冷心冷情的傅骁玉,竟还是心甘情愿地钻进情网之中。”   文乐在他开腔时候便伸手捂住了傅骁玉的耳朵,横眼一扫后,不知道从哪儿拿出的帕子捂住了蒋玉的嘴。   蒋玉:“......”你们夫夫俩都是什么毛病?   三下五除二将人绑得结结实实的,文乐手里一把小匕首,直接抵在了蒋玉的脖颈,说道:“不磷嘴巴毒了点,心底却是良善的,我虽不能常在这宫中,却也不会让别人欺辱他,可懂了?”   蒋玉被人用刀抵着脖子,看着文乐的模样却是笑了。   曾几何时,他也跟文乐一般。   文乐自知蒋玉有通天的本领,自己说的话他也不一定听得进去,若是能有一分威慑,便是一分威慑。文乐收回匕首,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连着一两个时辰都没动弹。   直到那天色隐隐约约要亮了,文乐才俯身亲吻傅骁玉的额头,在枕头旁边留下一个小荷包,一个登云梯便上了房梁,消失在一片昏暗之中。   而原本睡梦之中的傅骁玉却睁开了眼,眸子里都是血丝,看着文乐离去的方向。   蒋玉被绑了一夜,自然也没睡着。愤然地看着傅骁玉的模样,心中却是想笑。   两个男人,如此深情,倒让他恨了多年的心,仿佛笑话一般,分裂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