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得到它,是象征掌权者身份的。
  林雉的瞳孔里看不出来半点身为人子,父亲去世时候应有的情感,反而在伸手去从他父亲手上摘下来扳指带在自己手上的时候才有了一点点感觉。
  他将扳指带好在手上,然后缓缓在病床前鞠了一躬,有点感激的语气说道:“谢谢爸。”
  等他起身站好看见林勤生躺在病床上一片死寂的模样,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在他的心头泛起,原本不太愿意和林勤生分享的分享欲出现了几分:“爸,我和许睿在一起了,这件事说起来好像也应该感谢你带他来到我身边,让我不至于像你一样可怜。”
  林雉继续在林勤生的病床前说道:“你和陶怡盈的婚姻虚假肮脏,但是许睿给我的爱不一样,我想我们以后会很幸福。”
  尽管林雉生活里在外人看来他有过许多顺风顺水的时刻,比如轻易取得优异成绩,显赫优越的家世,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样大的挫折,反而给别人造成过不小的伤害和挫折,但是林雉至此时此刻,在他父亲去世的这一刻才有些真实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顺风顺水。
  比如他刚收获爱情,做出和许睿相伴一生的打算,他爸就紧接着去世,让他的计划少了一部分阻力不说,又递交给他这样的权柄。
  权力代表地位,他此时此刻的话语权已经不同往日,而且他很快就要和许睿离开这里过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陶怡盈他们还能做出来什么干涉林雉的决定的事情呢。
  最重要的是,许睿因为林勤生去世这件事对待林雉的态度变得十分小心翼翼,看林雉的表情像是什么易碎品,怕哪个动作不对就会惹到林雉伤心一样。
  毕竟许睿还记得他父亲当年去世的时候,他是怎么样哭昏了头。
  虽然林雉还没有掉眼泪,但是越是这样反而越压抑不是吗,当夜晚林雉回来的时候,许睿从走廊那里出来迎接他,上去就给了林雉一个拥抱。
  还不断的用手掌轻抚林雉的背脊,好像在很小心地安慰他。
  林雉被他抱住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在他轻拍后背的举动中露出一丝了然的表情,然后故作伤心地讲:“睿睿,我爸爸真的去世了。”
  许睿抱住林雉的双手僵了一瞬而后陡然一紧,林雉继续说道:“真……真的不敢相……简直像是一场梦一……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突……
  他说得语无伦次,像是伤心至极,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了一样。
  许睿的情绪也变得很低落起来,脑袋搭在林雉的肩膀上。
  “亲亲我好吗?我真的很难过……”林雉微微从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低声问许睿。
  许睿没有动作,但是这一次林雉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开。
  或许是即将接手林家这样的事情让林雉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在许睿默不作声地应许下,有些肆无忌惮地将许睿按在走廊上亲吻。
  打扫了房间的女佣刚刚推开门就看见了不远处在走廊墙面上拥吻的两个人,当即惊恐地捂住了嘴,然后又退回了房间里去。
  夜晚,那位白天打扫过客房的女佣在陶怡盈卧室的门前来来回回捏着衣角走了好几趟,最后这位在小时候经常照顾许睿的女佣还是咬牙敲开了陶怡盈的门。


第29章 
  三日后,林勤生下葬,他的葬礼举行在一个雾雨蒙蒙的阴天,许睿和林雉身穿着定制的西装,站在陶怡盈的身后。
  林雉看着来参加他父亲葬礼的宾客,走到陶怡盈面前发表了一通虚伪的慰问言语,对着陶怡盈冷若冰霜的面孔说出一些嫂子节哀诸如此类的话。
  林雉觉得脚下的地仿佛都在旋转,像是坠入了什么地转天旋的时空里,一切都非常的不真实。
  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事态急转直下。
  葬礼结束的时刻,陶宸意和林雉一辆车,在最后才离开,而许睿林雉已经让人送他早早回去休息。
  黑色的轿车从公路上驶过,穿过下了一天的细雨,原本在这样的天气里,下些微凉的雨丝来,让人感到清爽不少,只是林雉周身的氛围实在压抑。
  他现在这会儿有点真的像是父亲去世,又压抑又隐忍的悲痛模样了。
  林雉不可抑制地回忆起来林勤生那张纵欲过度的脸,想起来他死前的模样,他去世的时候是不是身上也沾染着陌生女人的香水味,脂粉气还有那股房间里挥之不去的腥味呢,只是微微那么一想,林雉的喉头滚动,他突然出声道:“停车!”
  他们的轿车在驶出公路的时候一个急转弯,车子停靠在路边,林雉从车上踉跄着下来,弯着腰在路边呕吐起来。
  陶宸意看见了跟下去,走到林雉旁边递了一瓶水过去。
  林雉吐完接过来水,漱了漱口之后深呼吸了两下,心绪才似乎才平静了下来。
  他的发丝微微被细雨打湿了,回到车上他的脑袋靠在汽车椅座上,嘴里喃喃出声:“林勤生装得什么大情种,太恶心了。”
  陶宸意坐在他旁边听到他说出来这种话,眉头紧蹙着,似乎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你也不用太在意,昨天姑父生前委托给刘律师的遗嘱是他很多年前就拟好的,而且他即使将手里的百分之七十的股份留给姑姑,姑姑也就你一个儿子,怎么也不会落到别人手里,而且你手里现在不是还有姑父留下的百分之三十……”
  说到这里林雉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他留给我的百分之三十,里面不动产包括信托基金占了得有一半,换句话说,我手里没有什么林家的实权,他把一切留给了陶怡盈。”
  车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那天晚上,陶怡盈和林雉在家里的书房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深夜的时候林雉才回到卧室,只是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但是在许睿的印象里,林雉和他的母亲之间很少有谈话愉快的时刻,母子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情况居多。
  陶宸意这个时候开始频繁地进出林家,陶怡盈在林勤生去世之后从林勤生手里将林家接了过来,陶怡盈一直都是一位有脑子有手段的聪明女人,她生在那个时候的陶家,如果跟她的弟弟陶应泽互换了性别,也不至于像陶应泽那样混到如今被逐出陶家权力中心,沦到只能捡拾一些边缘产业的地步。
  许睿再是迟钝也是能够明显察觉到家里气氛不同寻常的变化,半个月之后的一个周末,许睿难得休息,在高三下学期这样的时刻,他的休息时间大幅度的减少了。
  在这周日的上午,他睡了一个懒觉,九点多钟才从床上爬起来。
  林雉这个时候已经不在卧室里了,他这段时间都没和许睿一起去学校上课,许睿有时候会看见他跟陶怡盈一起坐进车里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去林氏的公司,后来到晚上还能听见隔着书房厚厚的门母子争吵茶杯摔裂的声音。
  林勤生去世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许睿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林雉看起来像是一只疲倦的小鸟回来窝在他身上的时候不去挥手把他驱逐开来。
  这好像是许睿目前仅有的安慰方法。
  他那段时间能够感觉到林雉少有的压抑烦闷,骨子里有些隐忍的躁郁感,但是在许睿面前他还很克制。
  他有什么事情和他的母亲发生了不可调和冲突,到目前为止也依然没有谈拢,许睿隐约有这样察觉到。
  许睿想要询问他的时候,总是会被林雉岔开话题,许睿也没有办法,只能等他想要跟自己诉说的时候再听他讲。
  许睿从楼上端着杯子下来的时候原本以为客厅里会是空无一人的画面,没有想到在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刻,陶怡盈和陶宸意,还有林雉在客厅一人独占一个沙发。
  其中只有陶怡盈一个人气定神闲地喝着茶,陶宸意在旁边十指交握,再往旁边的林雉身上打量,他身上还穿着正装,显然是很早的时刻已经出去过一趟了,衣服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来。
  “考虑好了明天就动身吧,你姥姥还在那边等着你呢,我这些天刚和他们通过电话。”陶怡盈的声音响起来。
  许睿下来的动静并不大,他脚上穿着拖鞋,走下来的时候,陶宸意看了他一眼,许睿淡笑点点头,算是和他打了个招呼。
  林雉这时候也开口道:“我可以和陶宸意去国外,但是许睿必须和我一起去!”他原本唇角微翘的弧度开始消失不见,下颌那里也明显的绷紧,显然是这几天的谈判在陶怡盈不容商量的态度下没有讨得什么好处。
  “许睿留下,留在国内比和你一起去国外是更好的选择,你们去做什么你们心里应该清楚,又不是单纯去上个大学,陶宸意比许睿性子不知成熟多少都被……”陶怡盈说到这里感受到许睿投过来的视线突然又改了一下措辞:“都因为不适应中学都没读完就回来了,你带着许睿过去等于去做活靶子,你认为你现在有能力保全他吗?陶家不像是林家,你出生下来除了林戚之外没人和你争没人和你抢,陶家大把有能力有野心的人,你要是还够聪明就应该明白许睿留下,这样他才能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你说对吗?”
  陶怡盈和林雉视线对上,林雉沉默了许久,而后扯了一下嘴角,回答说:“当然,都听您的,妈妈。”
  陶怡盈至此才像是在林雉这里取得了胜利,满意了一些,又看了一眼许睿讲道:“许睿还在国内参加高考吧,不是一直对美术很感兴趣吗,以后学艺术好了,考你老师郑衍的大学怎么样,还在当地环境你也比较熟悉,学校里还有郑衍可以照顾你。”
  许睿却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但是好像在场的每一位都在把他当小孩对待,他就以后上大学,也不见得还要别人照顾,他觉得自己能够照顾好自己。
  虽然这样的话让许睿有点不高兴,但是许睿确实也很想以后也一直画画,考美术学院也一直是他的想法,在许睿摸摸口袋准备写些什么回答陶怡盈的时候,林雉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看着许睿说道:“不,睿睿不学美术,以后要考商学院,学金融相关的专业。”
  客厅里突然又是一阵安静,陶怡盈从许睿身上收回目光又看向林雉,林雉毫不退让地回望过去。
  “你打这样的主意,不问问许睿的意见?”陶怡盈细眉间已经漫上不悦。
  陶宸意无声无声地叹了,像是努力在打圆场一样:“是啊,林雉,许睿喜欢画画这大家都是知道的,你何必……”
  “我的意见就是许睿的意见。”林雉独断地说道。
  他视线落到许睿身上,一瞬间目光变得很柔和:“家里的画室一直会给你留着,想画画以后寒暑假可以继续画,作为兴趣爱好可以吗?”
  许睿听林雉做下的决定,还没有开口,林雉就又继续说起来他的安排:“我已经联系了一些老师,从明天开始到高考前,他们会来家里给你补习功课,大学和专业我也已经为你挑好了几个,到时候你从里面选。”
  “他没有说他同意!”陶怡盈听他打出来这样的算盘,怒意不断上涌,许睿可能还反应不过来,但是陶宸意和陶怡盈已经开始隐隐约约察觉到林雉以后的计划。
  就在陶怡盈话音这样落下的时刻,许睿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点头。
  他完全信任林雉,也会听从林雉给他的安排,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在林雉的安排下成长的。
  这一切事情发生得都太过突然,时间点又卡得精巧。
  陶怡盈和林勤生的婚姻关系一直处于名存实亡的状态,两家的联姻带来的商业利益与合作在这些年里随着陶应泽在陶家位置的逐渐边缘化,陶怡盈娘家在陶家逐渐的势弱而慢慢缩减。
  陶怡盈既然已经嫁给林勤生,再去把手往陶家伸,明面上有些不大好看,但是如果有一天陶家能够落在陶宸意手里呢?
  陶宸意有能力有手段,就是做事情太下不去狠手,林雉作为一把推手会让这一切顺利许多。
  而且还能把林雉和许睿这两个人分开,陶怡盈在那天知晓家中女仆所说的事情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他儿子和那位林勤生收养的孩子过度亲密的行为接触已经成了大问题。
  林雉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但是许睿不一样,许睿是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为人单纯的人,他和林雉如今这样的形影不离甚至到了十八九岁还睡在一张床上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过过林雉不在身边的生活,他不懂得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知道的事情,他潜移默化被林雉掌控得太深了,他只有和林雉分开一段时间才能有真正的自我。
  陶怡盈认为她做出的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计划,等林雉到了国外,再让陶宸意包括林雉的姥姥姥爷看住林雉不要让他轻易回来,不等一年半载甚至只要三五个月,许睿离开了林雉掌控桎梏的状态,他就应该明白他和林雉之间的错误。
  陶怡盈一开始没有仔细观察在意过,但是在今天客厅的这场谈话里,她没有想到许睿和林雉之间的相处状态会是这种模式。
  这样的有关未来的安排计划,而且一边还是自己坚持了快有十年的爱好,可是他在林雉提出来这样强人所难可以说完全不尊重别人的要求的时候,他做不加思考地肯定,甚至连一个思考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陶怡盈现在走向林家的台前,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她在这场除了许睿之外都各自心怀鬼胎的谈话结束之后就离开了。
  林雉看着他母亲离开的背影,嘴里忍不住咒骂了一句:“真是见不得别人幸福的疯女人。”
  他妈突然这么反对他带着许睿一起去国外又这样着急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