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沉浸在惊奇的发现许睿其实可以发出声音这一事情里。
  他完全无视过吴婶,眼睛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许睿,看起来真可怜,他从来没见过许睿这样狼狈崩溃的哭法。
  刀被高高举起来,就在即将落到许睿手腕上的时候,许睿终于在最后一刻对上了林雉的视线,他望着林雉发出“…………”的叫喊,眼里露出来求饶的信号,对着林雉摇头。
  林雉这时候才像是终于满意了那样,好像许睿终于认清到底谁能够救他,应该向谁求饶,向谁认错,应该讨好谁这一进步感到很是愉快。
  “停下。”
  刀就落在许睿的手腕上方跟皮肉不过分毫之差,穿着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的保镖这时候面无表情的退开,松开了一直按着许睿的手。
  许睿跌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昏过去的许睿没能够听到终于获胜的林雉三言两语就决定了许睿以后生活。
  林雉早熟的过头,他像是天生就很适应那种虚与委蛇的对话方式。
  “许睿到底是林家收养的孩子,吴婶教养他过于不用心了,不管是成绩也好,品行也罢,总是不合格的,吴婶年纪也大了,精力有限,以后就让许睿陪着我吧。”林雉脸上直到此时才露出来一个笑脸,他笑得眼睛弯起来问胆战心惊又分外怨恨的望着自己的吴婶,他问道:“吴婶,你说呢?”
  吴婶能怎么说呢,她充其量不过算是照顾许睿的保姆,是林家的一位资格老一点的帮佣,除此之外她在林家什么都不是,她甚至都不能带许睿走,她又不是许睿的监护人。
  这是一场没什么难度的毫无悬念的抢夺。
  林雉看着被抱到沙发上的许睿眼睛紧闭着,湿漉漉的一张脸,眼睫毛都被泪水打湿变成一缕一缕的。
  许睿只是休息了二十分钟就被唤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林雉在自己面前骤然放大的一张脸。
  许睿像是被拽入了什么噩梦里还没有清醒过来,哭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然一副惊惶恐惧的情绪。
  林雉还对着他很恶劣的笑:“吴婶说不要你了,你以后要跟我一起住啦!”
  话音落下,许睿的嘴唇就撇了下来,可是他今天已经哭得太狠了,眼睛一阵酸涩肿痛,这会看着通红的厉害,像是红了眼睛的兔子。
  林雉开始叫他跟自己上楼,许睿已经被吓唬懵了,战战兢兢跟在林雉身后,好像半点儿也不敢不听从林雉的话了,他一路张望想要找寻吴婶的身影,可是根本没有。
  客厅的灯都已经熄灭了,时间很晚了。
  林雉在自己的房门前停下来,许睿就站在门外,他低垂着眼眸,脑海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耸着肩膀,看一眼在门里的轮椅上端坐着的林睿又飞快的低下来头,好像很怕他。
  林雉从头到位打量着许睿,看他一身脏兮兮的裤子上还有泥点,都是他太贪玩,雨天也跑出去捉蜗牛的缘故。
  他皱起来眉头命令道:“把衣服脱掉,脱在外面。”
  许睿动作犹豫了一下。
  林雉很快就不耐烦的催促他:“快点!听到没有!”
  林雉的语气变得不好,许睿心脏一颤,赶紧伸手忍着手疼把衣服脱下来。
  最后还剩下一条内裤的时候,他光着两条腿站在门外,明明是很适宜的温度,却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凉。
  林雉看见他双手有些局促不安的抓着自己内裤的边缘,黑白花牛的图案内裤,兜着许睿的小屁股蛋儿。
  许睿身上有很多青紫的伤痕,肚子要数肚子上那一块儿最明显,他的膝盖处那里跪的通红,明天或许那里也会起青。
  林家这里有资格老的吴婶护着应该不会有人会去欺负许睿,许睿看起来看起来真的是如林雉一开始猜测的那样,在学校里饱受欺凌。
  许睿在林雉的视线下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瑟瑟发抖的鹌鹑,一动也不敢动。
  林雉又说:“继续呀,都脱掉。”
  光着屁股蛋跟林雉进来卧室的许睿,跟在林雉滑动的轮椅后面,林雉轮椅到浴室门前,又转头问许睿:“你自己会洗澡吗?”
  许睿摇了摇头。
  林雉好像是叹了一口气又好像是没有,他讲:“许睿,你好娇气。”
  他叫来人给许睿洗澡。
  给许睿洗完澡的佣人离开之后,许睿又光着身子从浴室里面出来。
  林雉滑过去抬手掐了掐许睿有些奶膘的脸,又顺着滑下去掂量掂量许睿的胳膊。
  许睿这时候在他手底下像是一块待砍的肉那样,被许睿再三打量,许睿比林雉想象的还想强壮很多,他不仅是脸上有肉,身上也不少斤两。
  许睿没控制住往后躲,林雉立马就不满的说道:“别动。”
  他现在好像是已经把许睿从吴婶那里抢夺胜利之后的有持无恐,对着许睿不再掩饰自己的恶劣性情。
  林雉最后评价道:“你有一点胖。”他把手里的纯色睡衣递给许睿:“这是我穿过的睡衣,内衣是新的。”
  许睿其实并不能算胖,他只是过于活泼好动,身体强壮一些,身上的肉都很结实,但是对比坐在轮椅上磨耗了两年的林雉,林雉的身体就显得更加单薄削瘦了。
  一套叠好的睡衣上放着一条同色系的内裤,许睿拿过来穿上了。
  在许睿在自己面前弯腰穿裤子的时候,林雉没忍住再一次抬手摸了摸许睿的脑袋,他的头发出乎意料的柔软。
  林雉不可否认的感到一些满意,他回想起来他曾经想要养过的一只宠物,是小猫还是小狗来着,他已经记不清了。
  可是它们都不如许睿这样,脾气温和好骗,智商也要比那些小动物要高,能够听懂林雉的命令,而且不会让动物皮毛过敏的林雉过敏生病。
  林雉在许睿头上摸了两把之后控制着轮椅来到床边,他原本准备让许睿睡在靠近床的地毯上的,可是又看看今天已经承受了太多耸着肩膀低着头的许睿,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一些得宠的宠物是有些会和主人一起同睡的。
  林雉的床又有够大。
  他最终决定给许睿留下来三分之一的地方睡觉,拿一个枕头挡在他们中间,床上剩下三分之二的地盘是林雉的。
  林雉指挥许睿自己整理好床上,然后丢给他一条毯子,让许睿裹着睡觉。
  两人并不睡在一头,许睿只分到床尾的位置,但是好在林雉的床实在是比许睿睡过的所有床都大出来许多,许睿睡觉的地方总是够的。
  等到房间里的灯光也熄灭下来,林雉折腾一天也有些困倦快要入睡的时候,他听见许睿很压抑的喘息声。
  许睿大部分哭泣的时候都像是这样的,他不发出来声音,但是控制不了没有规律的喘息声,其实他的声音并不大,林雉如果睡着的话可能也不会被吵醒
  但是林雉此刻还没有睡着,他听着许睿偷偷抽泣的声音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出声说道:“小声一点哭好吗?你这样会打扰我睡觉。”
  像是询问一样的语气,好像他还是很礼貌。


第7章 
  许睿到底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而且因为不能跟同龄小孩交流说话甚至成长的还要比同龄人更要慢一拍。
  林雉对于许睿这样的个头还能在学校里遭受欺负就觉得许睿是过于胆小怯弱不敢跟同学动手打架的缘故。
  又觉得昨天会被自己激怒用拳头来攻击自己的许睿果然是和自己的父亲关系很好。
  林勤生那位不知名司机,许睿肯定是在他悉心照顾的充满爱意的环境里面成长起来的,所以许睿九岁半还不会自己洗澡,遇事就爱跟大人哭鼻子。
  林雉不知道许睿昨天到底是哭到几点钟才睡着的,只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许睿还没睁开眼睛还在睡。
  今天已经是周一,按照这个时间点,许睿应该起床去上学了。
  可是许睿闭着眼睛迟迟没有醒,脸色看起来也有点泛红。
  昨天冒着雨在院子里捉蜗牛,又跟林雉动手被罚跪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先是抽了掌心又被吓唬一通要砍掉他的手,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出了一身汗,情绪又大起大落,夜里许睿就起了烧,只是林雉没有发现。
  林雉从床上起来坐在轮椅上绕到床尾,抬手摸了摸许睿红彤彤的脸颊。
  确实是有些高了的温度。
  那一个上午,许睿都在林雉的卧室里发着烧蒙头大睡。
  林雉没有管他,也没有叫人给他治疗退烧。
  在午后的时候,他又过来叫许睿起床,和他一起吃饭,许睿费力的睁开眼皮,看见林雉的脸,又极其难过的闭上了。
  林雉说:“你怎么这么能赖床,你不吃午饭的话一会儿就没得吃了。”
  许睿从早上到中午,低烧终于转成了高烧,这会儿头脑昏沉,睁眼都不大愿意睁开了。
  林雉这时候声音很模糊的从耳边传来:“那好吧,那一会儿我们一起睡午觉。”
  林雉是没有睡午觉的习惯的,在午饭后的这段时间应该是他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看窗外风景发呆走神的放松时间,虽然这点放松时间后来因为许睿的出现完全打乱了,这会儿更是硬生生变成了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午休时间。
  此时已值夏季,房间里空调的温度打得很低,可是以往比较适宜的温度今日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有些凉了。
  许是昨夜下了雨今天又是一个阴沉沉的天气的缘故,天气近两日在降温。
  林雉睡在另一会儿没多久就撑起来自己的上半身,然后两只胳膊用力爬到了许睿那一头。
  “好厉害,竟然可以这么烫。”林雉冰凉的手伸向许睿,眼里发出来赞叹的亮光。
  许睿这时候已经失去了反应那样,高烧不退。
  陶怡盈闯进来的时候看见林雉正搂着许睿闭着眼睛在睡觉。
  林雉听见动静睁开眼睛有些困惑的看着他母亲:“怎么了?”
  陶怡盈用手摸了一下许睿的额头,精致的像是假面的面孔上露出来一丝不悦的情绪,她的细眉拧起来,直觉许睿现在高烧估计最少也要有三十九度了。
  “他在发烧,你在干什么!?”陶怡盈望着林雉那张和林勤生八分相似的脸,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林雉神情上闪过一瞬的无措,但是那情绪稍纵即逝,他像是解释一样讲:“我在睡觉啊。”
  他太过于理所当然一样的语气。
  陶怡盈一把掀开许睿裹着的毯子,她开口说道:“他现在需要退烧治疗。”
  林雉这时候像是被陶怡盈侵犯了领地那样,双手搂着许睿滚烫的身子,嘴里不满道:“可是他现在真的很温暖!”
  陶怡盈耐心告罄一样,那双冷淡厌世的双眼落到林雉身上:“小雉,玩坏了拆毁了的玩具就是没有办法修补回来的,这个道理你小时候就知道的,他再这样生病下去会烧成弱智,想和他做朋友也好,你当个新鲜玩意儿也罢,但是你至少要控制好自己的行为不要太出格,你难道真的想让我听从家族里那些老人的话把你送到精神病院?”
  林雉再是和平常的小孩不一样,再是个疯子这会儿也还是个小疯子。
  陶怡盈已经进来发话,吴婶还有一帮佣人紧接着就进来,将许睿从床上抱走了。
  林雉的视线最后在吴婶慌乱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吴婶刚刚进来的时候林雉发现她的眼圈也很红,陶怡盈恨不得八百年都不来林雉的房间一回,这会儿怎么会知道许睿在林雉的房间里正在高烧。
  林雉躺在床上,脸色阴沉,他回忆了一下今天中午他让给许睿喂些水的那位女佣,她跟吴婶关系很好吗,是她通风报信吗,她告诉吴婶,吴婶逼不得已去陶怡盈面前哭诉恳求?
  她以为她是谁,许睿到底是林家的还是吴婶的孩子。
  林雉现在拧不过陶怡盈,这个家里连林勤生说话估计都要看陶怡盈脸色,更何况是年仅十岁还残废了的林雉。
  类似于一种愤懑的情绪在林雉单薄的胸腔里散开,不知道为什么,陶怡盈明明对她这个亲生儿子都冷漠异常,却还要假惺惺给吴婶薄面来出面让人带走许睿。
  林雉不管是要和许睿做朋友又或者是当玩具养宠物,还要这些人来教?明明以前都没教过,怎么这会儿要跳出来。
  许睿去医院输了液,晚上被吴婶重新带回去以前的房间,许睿清醒以后睡的很不安稳,哭闹不停,握着吴婶的手不松。
  三四天之后,许睿终于恢复了,这次不用吴婶交代,他都不可能再踏进前院一步。
  可是不是他绕过林雉,林雉就会愿意放过他的,等到他重新去上学放学回来那天,他发现自己的房间门打不开了。
  晚上许睿被领走去前院正厅跟林雉一起吃晚饭,他坐在椅子上,活像是屁股下面长了钉子。
  林雉又变成态度温和的模样,跟许睿讲话:“你生病好啦?”
  许睿不想要搭理他,低着头不回应他,用筷子在碗里戳着什么。
  林雉又自顾自说着:“我今天让人去找你,你却没在房间呢,哪里都找不到你,原来是去上学了。”林雉放下筷子,对许睿微笑着说:“反正你也不爱上学,以后不去上学了在家里陪我好吗?”
  虽然许睿也很爱玩不喜欢上学,但是他现在对林雉恐惧的很,想一想要不去上学整天陪着林雉,是能直接当场吓哭的程度。
  他对着林雉头摇的拨浪鼓一样。
  林雉又点了点头,故意说:“知道了,不想上学就不去了。”
  许睿又急又气,从椅子上下来去拉站在一旁的吴婶的手,吴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