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光斑》 作者:冷山就木
  文案:
  青梅竹马慢热日常
  阴郁脑子不正常攻
  黑皮哑巴受
  强制爱
  哭包受


第1章 
  午后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不算刺目的阳光洒进来,落到林雉腿上的毛毯上。
  在这样适宜的温度中,这样一个看起来是十分惬意的午后,林雉坐在轮椅上半垂着眼睫,偏偏酝酿不出来办点困意。
  他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初春时节,家中后庭院宽阔的草坪上刚被工人栽上了几棵新树。
  这算得上是近来唯一的新鲜事,林雉的目光落到细枝初冒出来的绿叶上。
  而随着目光移动,林雉很快就发现了在一颗树下停靠着的一只球。
  有些脏兮兮的,跟经过高价聘请的园林设计师设计过的庭院景观,还有被工人清理打扫的干净整洁的后庭院看起来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林雉表情寡淡的轻声问道。
  他身后的女佣听见了,连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她当然明白坐在轮椅上的林少爷并不是认不出来那是一只球,只是这样破旧脏兮兮的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林家的庭院别墅的草坪上。
  这或许是工人的失职,林家并不可能允许工人上班还带着小孩。
  就在林雉身后的女佣踌躇着斟酌言语的时候,一个小男孩从庭院修建的仿古石拱圆门那里探头探脑的进来了。
  男孩看起来年龄跟林雉差不多一般的大小,皮肤颜色有些深,一双眼睛倒是又黑又亮,他似乎也没有来到过这里,动作很是小心谨慎,像是生怕自己踩疼了新修的草坪一样。
  等他慢慢走到那颗停靠着一只球的树前,他弯腰把球捡了起来。
  女佣这时候看见是这个孩子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像是松了一口气那样,她解释着说:“这是先生司机家的孩子,上个月刚被领回林家,他现在是吴婶在照顾,一般是不往前院来的。”
  先生司机?
  林雉偏了一下脑袋,再次打量着那个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男孩。
  林雉似乎是有一点印象,三个月前他父亲林勤生出了一场算是比较严重的车祸,不过林勤生只能算是受了一些轻微伤口。
  在他前方为他开车的司机却是因此事故而丧失了性命。
  那是为林家林勤生服务多年的司机了,听说死前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拉拽住林勤生的袖口,说是不要任何的赔偿,只求替他照顾好自己唯一的儿子。
  可怜那司机到现在在林家人口中还是连个名字都没有,他以前是先生司机,现在他唯一剩下的儿子在照顾林雉的佣人口中也是先生司机孩子。
  林家的独栋庭院别墅很大,分前院还有后院。
  后面的庭院并不比前院的小多少,这样宽阔绿茵茵的草坪,实在是踢球的好地方,甚至还有新栽的树来增加踢球游戏的难度,提供了一些新鲜挑战。
  这贸然闯入的新场景显然也是很合他的心意。
  在一些树木的遮挡下,他并没有发现在庭院尽头的落地窗前观察他的林雉冰冷而又带着几分审视的视线。
  那只球在他脚下灵活的滚动起来,撞上树木,碾过草坪,到假山喷泉景观处,最后一路滚到庭院的尽头。
  这下那男孩终于看见了落地窗前坐在轮椅上的林雉。
  这个时间点已经到了林雉的居家教师给他复习并且教授新知识的时间点了,但是林雉却迟迟没让佣人推他去楼上的书房,他的老师应该已经等在那里有段时间了。
  林雉应该在午后晒一会儿太阳,然后去书房学习,在太阳落下去,暮色四合的时候从楼上下来,然后独自坐在客厅的长桌前吃上一顿味道寡淡的营养餐。
  这是林雉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年的生活轨迹,单调重复,了无生趣。
  从他站不起来之后,以前那些对于林雉来说已经十分漫长的时光又被无限的拉长了。
  晴天的午后晒太阳,雨天的午后看雨落。
  但是这午后的放松时间只到下午三点之前。
  现在已经快要三点半了,林雉目不转睛的看着男孩踢球,又看那只脏兮兮的球在干净透亮的落地窗前停下。
  林雉漫不经心的视线跟男孩有些惊讶无措的视线对上。
  琥珀色的瞳孔对上黑白分明。
  林雉思绪发散的想,原来今天是周末,所以落地窗外的男孩不用去上课。
  林雉坐在轮椅上比对方矮了一截,神色间却做出来了一种居高临下,自上而下的打量姿态。
  他看起来健康,强壮,两颊带着点婴儿肥,额头上因为踢球跑步流下来的汗水将他额前柔软的黑色发丝打湿。
  似乎是因为经历了刚才的剧烈运动,他嘴唇微微张着,有点喘。
  看起来是同龄人,却是完全不同于林雉的一种存在。
  健康鲜活,充满生命力,跟坐在轮椅上看起来了无生气的林雉不一样。
  林雉的视线又落回了男孩脚下,那个脏兮兮的皮球上。
  然后林雉的思绪和视线都被打断了。
  男孩捡起来那个皮球,慌里慌张的紧抱着球逃跑一样离开了。
  那姿态活像是林雉会去抢夺他怀里的什么珍宝似的。
  林雉再次抬起来眼睫,看他消失在后庭院的身影。
  林雉日复一日,持续了很久的生活轨迹因观看了一场简陋的踢球游戏而打乱了。
  他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眼里露出来石子初落湖面一般的波澜。
  他望着后庭院的石拱圆门,男孩的身影消失在那里。
  跑什么呢,林雉想,我很可怕吗,长得像是青面獠牙的妖怪吗。
  女佣再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了:“林少爷,时间到了,我们该上楼了。”
  林雉抬手按在了女佣将要推动的轮椅扶手上,他轻声说道:“今天是周末。我要休息,哦,对了,明天也是。”
  这样绝佳的踢球场地,那男孩体验过一次之后,果然还是冒着再去撞见林雉的风险,在第二个周的周末又来了。
  再撞见林雉的时候,林雉表情变得很柔和,他朝男孩勾起来嘴角,隔着落地窗朝他招手。
  男孩的戒心逐渐放下,林雉看起来像是想要和他做朋友。
  他有些为难,毕竟目前在照顾他的吴婶再三嘱咐过他不要到主家眼前,也千万不要擅自来前院走动。
  可是林雉看起来太可怜了。
  他不能动,要坐在轮椅上,看起来身形削瘦,在玻璃窗前望着自己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孤独。
  林雉没有漏看男孩看着自己时眼神流露出来的同情。
  同龄的少年,林雉又主动发出了善意的邀请,成为朋友的速度很是迅速。
  林雉开始知道原来他们家司机家的孩子不会说话。
  倒是好笑,他一个哑巴对着自己这个残废眼里露出来同情。
  林雉发现他的衣服经常脏兮兮的,他上的是特殊学校吗,还是普通的学校,不会说话单亲家庭又死了父亲,喔,真是完美沙包的典型。
  他应该在学校经常受欺负。
  没什么朋友,一个人能踢着球玩好久,所以在看到林雉的时候也因为长期被人欺负对同龄人也充满戒心,及其不信任又胆小惊慌的逃跑。
  可是林雉是个站不起来的残废,或许是因着这一点,他逐渐信任接纳了林雉。
  他或许在心里觉得他们是一类可怜人。
  所以当他的同类可怜人林雉想要玩一玩他最珍贵的皮球的时候,尽管十分不舍,他还是松手给了林雉。
  他甚至不理解林雉根本站不起来为什么还想要借走他的球。
  在那个临近夏季的傍晚,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别墅的后庭院。
  庭院里坐在轮椅上的林雉目送着他离开,白皙骨节匀称的手捧着斑驳的皮球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们约定,在这个周一的晚上,林雉把球放在后庭院的左边靠墙倒数第三棵树的树下。
  那天晚上男孩如约而至,在左边靠墙的第三棵树下看见了被剪开了一道长缝的皮球。
  他终于明白站不起来的林雉到底要他的皮球干什么,也明白了他不是真心想和自己做朋友,林雉自己站不起来看他在自己面前跑来跑去说不定也是觉得自己在刺激他。
  他在报复自己。


第2章 
  林雉在二楼的窗口看见后庭院那颗树下捧着已经被剪破的皮球的男孩,他在用自己的手擦眼泪。
  一只破球而已,这样轻易就哭鼻子了。
  家庭教师看着坐在自己旁边书桌上的林雉,自己滔滔不绝讲了十来分钟了,这位林少爷却这样明晃晃的在走神。
  他的上半身往后倚靠在轮椅背上,用手微微拉开左边遮挡住视线的窗帘。
  已经带了林雉半年多数学的教师忍不住用笔在课本上敲了敲,希望林雉能够集中一下注意力。
  听到动静的林雉果然回过了头,原本没什么表情的林雉非常细微的蹙了一下眉。
  那位教师看见林雉终于转过头来,不动声色干咳了两声然后抽出来一张卷子,跟林雉说道:“这是今天的新内容,你来做一下看看吧。”
  林雉像是有些不耐烦,但是并未当场发作,他低下来头视线终于落到了正铺在自己面前的试卷上。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林雉就完成了这张试卷,而且并未出现任何差错。
  等他完成这张试卷之后,再次用手勾开窗帘的时候,树下的男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唯有夜风吹过细嫩的枝桠,带动着刚冒出的嫩叶微微颤动。
  由于长期居于室内,林雉原本就白皙的肤色透出来几分看起来不健康的病态苍白。
  他的眼神盯着那颗树下已经空荡荡的位置,脸上的表情任谁也不能看出来半点儿愉悦的意思。
  林雉的家庭教师已经完成了今日的任务,他起身的时候带动身后的椅子摩擦地面发出来声响。
  林雉突然松开了勾着窗帘的手。
  在那位家庭教师推开书房的门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听见了这位聪慧早熟就是性子有些怪异沉闷的学生在他身后出声:“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已经在林家认任职了半年的家庭教师有些错愕的收到了解聘的通知,林家给的费用可以说是相当的不菲,这位家庭教师显然并未做好失去这份不菲收入的准备,他不由追问原因。
  在由管家给他结算最后工资的时刻,他终于的得到了他失去这份工作的理由。
  因为他起身的时候,带动凳子的声音太吵。
  尽管后来的家庭教师对待林雉的时候更加谨慎小心,怕惹到林雉一点不快,可是到后来跟林雉相处久了还是不免疑惑。
  因为林雉除了话少一点,看起来寡言少语的不像是这个年龄段孩子应有的模样,可是却不能说他难以相处。/
  他甚至觉得林雉让他过分的省心,很多知识林雉一点就通,根本不用他费什么心神。
  被剪破了珍爱的皮球的男孩跟林雉之间的友谊破裂的速度比他们成为朋友的速度快得多了。
  林雉在周末没有再见到过他了。
  那天晚上后庭院的灯光太过昏暗,林雉只能依稀看出来男孩用手背擦拭眼睛的动作,其他的就看不真切了。
  也不知道他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黝黑脸颊哭起来的时候又会是一副什么蠢样,他是哑巴的话哭起来会发出来声音吗,是什么样的?
  林雉多少觉得有些遗憾,他想或许那胆小的男孩以后都不会想要再看见自己了。
  虽然林雉想的很对,但是那男孩毕竟还是生活在林家的,而且是林勤生收养的孩子。
  林勤生近年来因为花边新闻,各种花天酒地的照片被媒体报道了个遍,他个人的口碑下降的厉害,在林家老爷子忍不住在家宴上明里暗里敲打他之后,他恍恍惚惚想起来家里丢在大后院的这么一个收养的哑巴男孩。
  因此为了挽回一些口碑,他请了一个栏目组来到家里做了一期有关他收养的残疾男孩的新闻。
  林雉也不过是十岁左右,林勤生年纪也不大,可是累月经年的沉迷欢场,使得他那原本有着几分英俊的皮囊变得眼下浮肿还泛着疲乏的青黑。
  林勤生和林雉的母亲陶怡盈是商业联姻,早些年的时候,林勤生还因为陶怡盈过于精致出色的容貌而倾心,婚后也过过一段看似恩爱的夫妻生活。
  但是这种虚伪假象并未能够维持许久,原本林勤生就是浪名在外,哪怕一开始的时候真的对陶怡盈心动,也为讨其欢心做过一些努力,许诺种种会收心之类的诺言,可是随着时间过去,林勤生很快就故态复萌。
  林雉的长相虽然只有三分像陶怡盈可是性子可谓是像了十成。
  许睿第一次换上新衣服进到林家别墅的正厅,坐在客厅的长桌前看见那位林家的女主人的时候,觉得她美的像是一尊造型完美无缺的雕像。
  陶怡盈是那种冷冰冰的没有生气的那种美艳,美得不真实,身上又有一股很浓重的厌世感。
  并且非常的不加掩饰。
  林雉被佣人推到桌前看见他多日未见的母亲脸上妆容精美,修长白皙的手指间夹着一根女士香烟,在镜头未开始的时候正在那里吞云吐雾。
  林雉转移视线,看见了正坐在自己对面的许睿。
  他缓慢的勾起来嘴角,对着那位哑巴男孩露出来一个自认为非常友好的笑容。
  可是对方看起来并不领情。
  许睿在看见林雉的时候,只是视线微微一触上,他就立刻垂下来了他那双眼